第93章 梁浩廷:好好活下去
我曾以为,在我的三十五岁之前我将不会再面对生离死别,可上天似乎总是那么爱捉弄我,在让我失去了所有的亲人之后又把沈诺也带走了。在我的记忆中沈诺是一个很强大的人,强大到没有任何人能伤到他,直到那一天我眼睁睁的看着子弹射进他的身体,看着他慢慢倒下,我这才意识到他毕竟也只是血肉之躯。细细算来认识沈诺已有二十多年,正如他曾经说过的,我们都曾不相信我们彼此能成为朋友,要不是十七年前的那件事或许我们——还有孙静珂——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,我们不会成为朋友,而他们也可能不会走到一起。那件事把那时候渐行渐远的我们重新绑在了一起,可恰恰又是因为那件事他早早的离开了我们的世界。这是命运吗?是吧,可为什么要给他这样的命运,他好不容易才和自己所爱的人走到了今天,过上安稳的日子,为什么命运要如此待他。是因为我吗?是因为我当初放走那两个人才导致后来所有的这一切吗?是,是我,我才是那个真正的始作俑者。可如果时光能倒流,如果能再次回到那一天,我还会放了那两个人吗?这个很难回答,因为人生没有如果。
“喂,梁哥,是我,阿莫啊。”
“阿莫,怎么了,有事吗?”
“梁哥,你现在有空来一下店里吗?沈叔他……他……”
“沈叔他怎么了?”
“沈叔他……反正我也一时说不清楚,你要是方便的话能来一下吗?”
“好,我现在过来。”
虽然阿莫没有说沈叔怎么了,可沈诺不在了,这对沈叔的打击不言而喻,万一他一下子想不开后果不堪设想。
我拿起桌上的座机,接通了江以晴的内线电话,说:“以晴,我记得待会儿又一个小组会议是吗?”
“是的,会议是下午3点钟开始。”
“我现在有事情要出去一下,你代我说一声我就不参加会议了,到时候你替我参加一下会议。”
“这……可以吗?”
“这个会议应该不是非常重要,没事的,你把会议记录记得详细一点,如果有要我做决定的事情就一并写在会议记录里发我邮箱,我会处理的。”
“嗯,好。”
“如果总区长问起我的话……”
“放心,我会给您想一个说得通的理由的。”
“好,那就辛苦你了。”
离开公司没用多久我就到了静诺小筑,一进店里就看见阿莫和几个服务员聚在收银台。
“沈叔人呢?”
“在那边。”阿莫指着不远处。
“他……他干嘛呢?”
“擦桌子啊。”
“擦桌子?这就是你说的出事了?”
“梁哥你这是不知道啊,自从老板去世后沈叔每天就这样一刻都不闲着,只要一过饭点高峰期,没什么客人了他就这么擦桌子,一擦就是几小时。虽说沈叔一向都很勤快,可也经不起这么干啊,我怕他年纪大了会吃不消。”
“那静珂呢,她也不拦着点。”
“老板娘都好几天没来了,打电话也不接。现在店里老板老板娘都不在都乱套了,生意也差了好多。”
“那你怎么不早点来找我。”
“我一开始以为过两天就好了,没想到会这么严重。”
“好了,沈叔交给我,你们先去忙各自的事情吧。”
“哦。”
我慢慢走近沈叔,他擦的很专注,丝毫没有察觉我的靠近。
“沈叔。”
“浩廷啊,你来啦。”他回答的时候也没有停下手中的活儿。
“沈叔,歇一会儿吧,你腿不好,都擦了这么久了,该累了。”
“没事,沈诺爱干净,别看他大男人一个,从小到大家里都是他打理的。说起来真是惭愧,我作为一个父亲从小到大都没给他什么,真是失败。”
“沈叔,别再干了。”
他不听我的继续擦着面前的桌子,尽管它已经被擦了很多遍了。
“沈叔,别擦了。”
我一把抢过沈叔手中的抹布,他愣在那儿,我这才意识到我刚刚那一声说的有多大声。
“对不起。”
他瘫坐下来,哭了,那布满细纹的脸因为哭泣而扭曲着,让人看着不禁皱眉心疼。他说:“就让我干活吧,我不想停下来,我只要一停下来就会想起儿子,想起他很多事,想起他刚出生时我是那么的高兴,想起他在家打扫房间,想起他做饭给我吃。为什么,我儿子那么好,那么懂事,为什么要让他这么早就离开我。我好怨自己,都是我不好,从小到大都没带好他,萧茹走后我过的浑浑噩噩,一天到晚知道喝酒,从来都没管过儿子,要是我能多关心关心儿子,他也就不会认识那些坏人,也就不会死。都是我的错,都是我的错。”他边说边用手抽打着自己的脸。
“沈叔,”我拦住道,“别这样,沈诺从来都没有怨过你,不论怎样你都是他的父亲。他曾经说过,虽然你给他的并不多,但你一直都没放弃他,没离开他,这对他来说已经够了。”
“真的?他真的这么说?”
“是真的。虽然沈诺走了,我们都很难过,可沈叔你一定要振作起来,就当是为了沈诺,为了他留下的这家店。阿莫说沈诺出事后店里生意差了好多,静诺小筑是他最大的心血,你也不想他的心血就这么败落下来吧。还有甜甜,她已经失去了父亲,如果她身边的我们一直都沉浸在悲伤之中你让她怎么办。所以,为了静诺小筑,为了甜甜,你要好好活下去,你,甜甜,静珂,还有我,我们都要好好活下去。”
最近因为工作的关系所以没去找沈叔和孙静珂,本想过几天再说,可现在看来真不该拖,所以一离开静诺小筑我立马就去了孙静珂家。
“浩廷!”
到了她家楼下,我刚下车准备上楼我就被身后一人叫住,回头一看,原来是孙爷爷,看样子他是知道了。
“孙爷爷。”
“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,要不是我我媳妇说漏了嘴你们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。”
前段时间孙爷爷回乡下和老朋友聚了聚,顺带住了一段时间,沈诺出事后因为怕老人家一时接受不了就打算过几天再告诉他,没想到他还是知道了。
“对不起孙爷爷,我……”
“先别说这个了,静珂她怎么样了,我打她电话总不接。”
“我就是为这个才来的,我刚去了静诺小筑,沈叔状态很不好,我怕静珂会出事所以就来看看。”
“那我们赶紧上去吧。”
我们乘电梯上了楼,刚到那一层就孙静珂家传来甜甜的哭声,我们赶紧跑过去敲门。
“静珂,开门,开门啊。”
里面除了哭声还是没有别的动静。
“甜甜,是我,是干爸爸,乖,快开门。”
“甜甜,我是太外公,快开门。”
终于,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,甜甜的哭声越来越近,应该是甜甜来开门了。果然,一开门就看见甜甜哭的满脸是泪,一见到我就扑到我的腿上。我蹲下把她抱进怀里,她哭的更厉害了。
“怎么了甜甜,出什么事了。”
“干爸爸,甜甜饿了,甜甜一天没吃东西了。”
“那妈妈呢?”孙爷爷赶紧问道。
“妈妈在房间里,一动不动的,好吓人。”
一动不动?天呐,该不会……她该不会……我一惊,立马放开甜甜朝房间跑去,只见她坐在地上一动不动,睁着眼,目光呆滞,胸口因呼吸微微起伏着。虚惊一场,她没有自杀。
“怎么样,静珂怎么样了?”孙爷爷拉着甜甜跟进了房间。
“没事,静珂她没事。”说完我把孙爷爷和甜甜带出房间,“孙爷爷,你先带着甜甜出去吃点东西,她一天没吃一定饿坏了。”
“那……那静珂她……”
“放心,这里交给我,我会处理的,”如果孙爷爷留下来看见孙静珂这样的样子一定会激动,所以还是让他先回避的好,“这几天先让甜甜住在你那里吧,等静珂精神好些了再让她回来。”
孙爷爷犹豫了一下,说:“好吧,那这里就交给你了,好好照顾她,有事的话第一时间通知我。”
“嗯,我知道了。”
“静珂,外公先走了,你一定要振作起来啊。”孙爷爷朝着房间大声的唤着房间里的她,可她还是没有一点反应。
孙爷爷带着甜甜离开后我开始收拾房间,几天下来孙静珂家里非常的乱,厨房里还有破了的碗碟以及煎糊了的鸡蛋,看起来应该是她曾经试图做东西给甜甜吃,可结果失败了。打扫的时候几次经过她身边她都没有理睬我。打扫结束后我才想起既然甜甜都肚子饿了,想必她也很久没吃东西了。我走去厨房想看看有什么吃的,可什么都没有,再看了看冰箱,也是空的。翻找了半天终于在柜子里找到干面,因为没有什么别的食材所以只能简单的煮一碗素面。
我端着面走进房间,对她说:“静珂,吃点东西吧。”
她依旧面无表情的坐着,没理睬我。看样子她现在是不会吃了,于是我把面放在她右手边的地板上。我走到她的左手边,和她一样坐在地上。
“你要是不想说话,没关系,我不逼你,等你想说了,我再听。”
就这样,我们静静的坐在地上,一坐就是几小时,谁也没说话,也没动,就算天色渐晚也没开灯。
“甜甜呢?”终于,她开口说话了。
“我让孙爷爷带回去了,你现在这个样子不适合照顾甜甜,等什么时候你有能力照顾她了我再把她送还到你身边。”
“我的难过,你不懂。”
“我懂,我比你更能体会这种失去亲人的痛苦,毕竟这种生离死别我比你经历的多得多,可我也这样过来了不是吗?你可以难过,但千万别难过太久,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,多难过一天就少幸福一天。”
“我还可以幸福吗?”她边说边抽泣哭着,“以前我从来都没发现自己有多依赖沈诺,直到有一天他真的不在了我才发现我根本离不开他,没有他我一天都过不了,什么都做不好,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。”
我抬起右手揽住她的肩膀,她靠在我的肩头抽泣的更厉害了。我说:“那就多想想甜甜,多想想自己小时候,你很小的时候父母就都不在了,而甜甜还有你,就算不为了你自己,为了甜甜,你也该好好的活下去。”
“浩廷,我心里真的好难受,我好想沈诺,好想他能回来,没有他我真的不知道能不能熬下去。浩廷,我该怎么办,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。”
她哭的越来越歇斯底里,也好,这总比不说话好。
“会好的,把一切都交给时间,一切都会过去的。”
“喂,孙爷爷,到家了吗?”
“到了,刚到家。”
“甜甜还好吗?”
“还好,就是饿坏了,晚上吃了好多,看得我心疼。对了,静珂怎么样了?”
“放心吧,她好多了。”
回家的路上我给孙爷爷打电话报平安,发生了这样的事孙爷爷很担心,他怕孙静珂会像当年父母去世时那样不说话。虽然那个时候我还不认识孙静珂和孙爷爷,但我能想像得到那时的孙爷爷在多重打击下是多么的难熬。不过如今孙静珂已经长大了,她现在只是一时接受不了沈诺的离开,我想她过段时间一定会好起来的。孙爷爷本想搬去她家看着她,但被我劝住了,他搬过去的话既要照顾甜甜又要看着她,太辛苦。我想起我正好有很多年假没休,所以我打算请几天年假天天去孙静珂家看望她。
回家上楼,刚出电梯快走到家门口的时候隐约看见漆黑的门口蹲坐着一个人。音控的走廊灯慢一拍的亮了起来,我终于看清那人是陈若瑶,她已经很久都没有来找过我了。
我走上前,说: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我正巧路过这儿就上来了。”她回答道,“方便进去坐一会儿吗?”
“嗯,进来吧。”
我把她迎进了门,她一进来就朝肉球的笼子走去,肉球见到许久不见的她似乎也显得格外兴奋。
“你吃过晚饭了吗?”
“还没呢。”
“那我弄些吃的给你吧,你想吃什么?”
“随你,反正你做的都好吃。”
“喝茶吗?”
“嗯。”
我打开冰箱取出了一些食材准备简单的做几个菜,期间还煮了柠檬茶给她送去,盛在那个她许久没用的粉色杯子里。就这样,她逗弄着肉球,我在厨房忙碌着,就像从前一样。
很快的晚饭就做好了,我盛了一碗饭给她,她说了一句“谢谢”,这画面虽然和过去差不多,可这一句“谢谢”多多少少还是显得我们之间有那么一丝尴尬。
我想着总不能一顿饭谁都不说话,于是我首先说了话。
“最近还好吧。”
“嗯,还行。”
“你这次来是有什么事要说吗?”
“其实……没什么,就是很久没吃你做的菜了,有点嘴馋。”
“是嘛,那你多吃点,”我夹了一筷子菜到她碗里,“不够的话我再去做。”
“不用了,够了。”
我的心开始问自己,我们是否应该像这样碰面,曾经我们是如此有意无意的互相躲着对方,现在这样对我们真的好吗?
“那天,那个人说的是真的吗?”
“哪个人?”
“宋亚龙,他说……你曾经和沈诺哥绑架过别人,是真的吗?”
我手中的筷子顿时停了下来,那件事是我一生中唯一的污点。我一直都把这件事藏得很深,没想到有一天她会知道。
“你一定对我很失望吧,我曾经也是个坏人。”
“不,至少对那个女孩来说,你是个好人。”
“怎么可能,是我抓了她和她爷爷,在她心里我怎么会是好人。”
“就算没有你那些人也会找别人参加,那场绑架还是会发生,可换做别人就不一定会救那个女孩,所以我觉得在她心里你一定是个好人。”
“呵,你怎么知道,说的好像你就是她一样。”
“我……我也是女孩嘛,当然了解了。”
“也不知道她后来过的怎么样。”
“那件事以后,你……会想起那个女孩吗?”
“会啊,我常常会想起那天发生的事,想起绑她救她时的画面,想起她看着我时的大眼睛,想起……”这时对面传来她轻微的抽泣声,“你怎么哭了?”
“没什么,”她抹了抹脸上的泪水,“我只是……我只是一想到你救了那个小女孩就觉得好感动,换做我是她我当时一定害怕极了,要是没有你,她不知道会被怎么样。”
“记得那时候我把她们救出去后她还让我摘下面罩,不过我没有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并不希望她记着这件事,这不是一段美好的记忆。”
“你当时要是能摘下面罩该有多好,这样她就能好好的记着你的脸。不过没关系,”她把手伸到我面前,遮住了我的嘴和鼻子,“你的眼睛已经足够让……她……记住一辈子。”
我抓着她的手,挪开,笑着说:“你又知道?又是你女孩的第六感?”
她咧嘴一笑,说:“你猜。”
她低眼看了看被我抓着的手,顿了顿,然后尴尬的把手抽走。今天的她不知怎么的,似乎总是话里有话,可又让人猜不透。而我,尽做些出格的事。
这时我想起一件事,我说:“我今天去静珂家了,她的状况不太好。”
“她现在怎样了?”
“还是有些摆脱不了沈诺离开的阴影,所以我今天让孙爷爷把甜甜接去他家住段时间。”
“静珂姐真可怜,我一直都好羡慕她和沈诺哥的感情,一路走来多不容易啊。本以为他们能就这样幸福的过一辈子,谁想到……那浩廷哥,我们这段时间多去陪陪她吧,有我们在身边她应该能让她快点走出阴影,好好过接下来的日子。”
看来我们是想到一块儿去了,我特意说起这件事就是想让她也去,她毕竟也是女人,应该能给孙静珂我给不了的心理安慰。
“嗯,这些天我会请几天年假去陪她。”
“好,那我也请几天年假,正好我也有年假没休。”
“你也会有年假没休?你现在这么勤快?”
“嘿嘿,那时候也想不出休假做什么去哪儿玩儿,就索性不休了,等有需要的时候再休。现在看来当时的决定是对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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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喂,梁哥,是我,阿莫啊。”
“阿莫,怎么了,有事吗?”
“梁哥,你现在有空来一下店里吗?沈叔他……他……”
“沈叔他怎么了?”
“沈叔他……反正我也一时说不清楚,你要是方便的话能来一下吗?”
“好,我现在过来。”
虽然阿莫没有说沈叔怎么了,可沈诺不在了,这对沈叔的打击不言而喻,万一他一下子想不开后果不堪设想。
我拿起桌上的座机,接通了江以晴的内线电话,说:“以晴,我记得待会儿又一个小组会议是吗?”
“是的,会议是下午3点钟开始。”
“我现在有事情要出去一下,你代我说一声我就不参加会议了,到时候你替我参加一下会议。”
“这……可以吗?”
“这个会议应该不是非常重要,没事的,你把会议记录记得详细一点,如果有要我做决定的事情就一并写在会议记录里发我邮箱,我会处理的。”
“嗯,好。”
“如果总区长问起我的话……”
“放心,我会给您想一个说得通的理由的。”
“好,那就辛苦你了。”
离开公司没用多久我就到了静诺小筑,一进店里就看见阿莫和几个服务员聚在收银台。
“沈叔人呢?”
“在那边。”阿莫指着不远处。
“他……他干嘛呢?”
“擦桌子啊。”
“擦桌子?这就是你说的出事了?”
“梁哥你这是不知道啊,自从老板去世后沈叔每天就这样一刻都不闲着,只要一过饭点高峰期,没什么客人了他就这么擦桌子,一擦就是几小时。虽说沈叔一向都很勤快,可也经不起这么干啊,我怕他年纪大了会吃不消。”
“那静珂呢,她也不拦着点。”
“老板娘都好几天没来了,打电话也不接。现在店里老板老板娘都不在都乱套了,生意也差了好多。”
“那你怎么不早点来找我。”
“我一开始以为过两天就好了,没想到会这么严重。”
“好了,沈叔交给我,你们先去忙各自的事情吧。”
“哦。”
我慢慢走近沈叔,他擦的很专注,丝毫没有察觉我的靠近。
“沈叔。”
“浩廷啊,你来啦。”他回答的时候也没有停下手中的活儿。
“沈叔,歇一会儿吧,你腿不好,都擦了这么久了,该累了。”
“没事,沈诺爱干净,别看他大男人一个,从小到大家里都是他打理的。说起来真是惭愧,我作为一个父亲从小到大都没给他什么,真是失败。”
“沈叔,别再干了。”
他不听我的继续擦着面前的桌子,尽管它已经被擦了很多遍了。
“沈叔,别擦了。”
我一把抢过沈叔手中的抹布,他愣在那儿,我这才意识到我刚刚那一声说的有多大声。
“对不起。”
他瘫坐下来,哭了,那布满细纹的脸因为哭泣而扭曲着,让人看着不禁皱眉心疼。他说:“就让我干活吧,我不想停下来,我只要一停下来就会想起儿子,想起他很多事,想起他刚出生时我是那么的高兴,想起他在家打扫房间,想起他做饭给我吃。为什么,我儿子那么好,那么懂事,为什么要让他这么早就离开我。我好怨自己,都是我不好,从小到大都没带好他,萧茹走后我过的浑浑噩噩,一天到晚知道喝酒,从来都没管过儿子,要是我能多关心关心儿子,他也就不会认识那些坏人,也就不会死。都是我的错,都是我的错。”他边说边用手抽打着自己的脸。
“沈叔,”我拦住道,“别这样,沈诺从来都没有怨过你,不论怎样你都是他的父亲。他曾经说过,虽然你给他的并不多,但你一直都没放弃他,没离开他,这对他来说已经够了。”
“真的?他真的这么说?”
“是真的。虽然沈诺走了,我们都很难过,可沈叔你一定要振作起来,就当是为了沈诺,为了他留下的这家店。阿莫说沈诺出事后店里生意差了好多,静诺小筑是他最大的心血,你也不想他的心血就这么败落下来吧。还有甜甜,她已经失去了父亲,如果她身边的我们一直都沉浸在悲伤之中你让她怎么办。所以,为了静诺小筑,为了甜甜,你要好好活下去,你,甜甜,静珂,还有我,我们都要好好活下去。”
最近因为工作的关系所以没去找沈叔和孙静珂,本想过几天再说,可现在看来真不该拖,所以一离开静诺小筑我立马就去了孙静珂家。
“浩廷!”
到了她家楼下,我刚下车准备上楼我就被身后一人叫住,回头一看,原来是孙爷爷,看样子他是知道了。
“孙爷爷。”
“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,要不是我我媳妇说漏了嘴你们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。”
前段时间孙爷爷回乡下和老朋友聚了聚,顺带住了一段时间,沈诺出事后因为怕老人家一时接受不了就打算过几天再告诉他,没想到他还是知道了。
“对不起孙爷爷,我……”
“先别说这个了,静珂她怎么样了,我打她电话总不接。”
“我就是为这个才来的,我刚去了静诺小筑,沈叔状态很不好,我怕静珂会出事所以就来看看。”
“那我们赶紧上去吧。”
我们乘电梯上了楼,刚到那一层就孙静珂家传来甜甜的哭声,我们赶紧跑过去敲门。
“静珂,开门,开门啊。”
里面除了哭声还是没有别的动静。
“甜甜,是我,是干爸爸,乖,快开门。”
“甜甜,我是太外公,快开门。”
终于,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,甜甜的哭声越来越近,应该是甜甜来开门了。果然,一开门就看见甜甜哭的满脸是泪,一见到我就扑到我的腿上。我蹲下把她抱进怀里,她哭的更厉害了。
“怎么了甜甜,出什么事了。”
“干爸爸,甜甜饿了,甜甜一天没吃东西了。”
“那妈妈呢?”孙爷爷赶紧问道。
“妈妈在房间里,一动不动的,好吓人。”
一动不动?天呐,该不会……她该不会……我一惊,立马放开甜甜朝房间跑去,只见她坐在地上一动不动,睁着眼,目光呆滞,胸口因呼吸微微起伏着。虚惊一场,她没有自杀。
“怎么样,静珂怎么样了?”孙爷爷拉着甜甜跟进了房间。
“没事,静珂她没事。”说完我把孙爷爷和甜甜带出房间,“孙爷爷,你先带着甜甜出去吃点东西,她一天没吃一定饿坏了。”
“那……那静珂她……”
“放心,这里交给我,我会处理的,”如果孙爷爷留下来看见孙静珂这样的样子一定会激动,所以还是让他先回避的好,“这几天先让甜甜住在你那里吧,等静珂精神好些了再让她回来。”
孙爷爷犹豫了一下,说:“好吧,那这里就交给你了,好好照顾她,有事的话第一时间通知我。”
“嗯,我知道了。”
“静珂,外公先走了,你一定要振作起来啊。”孙爷爷朝着房间大声的唤着房间里的她,可她还是没有一点反应。
孙爷爷带着甜甜离开后我开始收拾房间,几天下来孙静珂家里非常的乱,厨房里还有破了的碗碟以及煎糊了的鸡蛋,看起来应该是她曾经试图做东西给甜甜吃,可结果失败了。打扫的时候几次经过她身边她都没有理睬我。打扫结束后我才想起既然甜甜都肚子饿了,想必她也很久没吃东西了。我走去厨房想看看有什么吃的,可什么都没有,再看了看冰箱,也是空的。翻找了半天终于在柜子里找到干面,因为没有什么别的食材所以只能简单的煮一碗素面。
我端着面走进房间,对她说:“静珂,吃点东西吧。”
她依旧面无表情的坐着,没理睬我。看样子她现在是不会吃了,于是我把面放在她右手边的地板上。我走到她的左手边,和她一样坐在地上。
“你要是不想说话,没关系,我不逼你,等你想说了,我再听。”
就这样,我们静静的坐在地上,一坐就是几小时,谁也没说话,也没动,就算天色渐晚也没开灯。
“甜甜呢?”终于,她开口说话了。
“我让孙爷爷带回去了,你现在这个样子不适合照顾甜甜,等什么时候你有能力照顾她了我再把她送还到你身边。”
“我的难过,你不懂。”
“我懂,我比你更能体会这种失去亲人的痛苦,毕竟这种生离死别我比你经历的多得多,可我也这样过来了不是吗?你可以难过,但千万别难过太久,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,多难过一天就少幸福一天。”
“我还可以幸福吗?”她边说边抽泣哭着,“以前我从来都没发现自己有多依赖沈诺,直到有一天他真的不在了我才发现我根本离不开他,没有他我一天都过不了,什么都做不好,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。”
我抬起右手揽住她的肩膀,她靠在我的肩头抽泣的更厉害了。我说:“那就多想想甜甜,多想想自己小时候,你很小的时候父母就都不在了,而甜甜还有你,就算不为了你自己,为了甜甜,你也该好好的活下去。”
“浩廷,我心里真的好难受,我好想沈诺,好想他能回来,没有他我真的不知道能不能熬下去。浩廷,我该怎么办,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。”
她哭的越来越歇斯底里,也好,这总比不说话好。
“会好的,把一切都交给时间,一切都会过去的。”
“喂,孙爷爷,到家了吗?”
“到了,刚到家。”
“甜甜还好吗?”
“还好,就是饿坏了,晚上吃了好多,看得我心疼。对了,静珂怎么样了?”
“放心吧,她好多了。”
回家的路上我给孙爷爷打电话报平安,发生了这样的事孙爷爷很担心,他怕孙静珂会像当年父母去世时那样不说话。虽然那个时候我还不认识孙静珂和孙爷爷,但我能想像得到那时的孙爷爷在多重打击下是多么的难熬。不过如今孙静珂已经长大了,她现在只是一时接受不了沈诺的离开,我想她过段时间一定会好起来的。孙爷爷本想搬去她家看着她,但被我劝住了,他搬过去的话既要照顾甜甜又要看着她,太辛苦。我想起我正好有很多年假没休,所以我打算请几天年假天天去孙静珂家看望她。
回家上楼,刚出电梯快走到家门口的时候隐约看见漆黑的门口蹲坐着一个人。音控的走廊灯慢一拍的亮了起来,我终于看清那人是陈若瑶,她已经很久都没有来找过我了。
我走上前,说: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我正巧路过这儿就上来了。”她回答道,“方便进去坐一会儿吗?”
“嗯,进来吧。”
我把她迎进了门,她一进来就朝肉球的笼子走去,肉球见到许久不见的她似乎也显得格外兴奋。
“你吃过晚饭了吗?”
“还没呢。”
“那我弄些吃的给你吧,你想吃什么?”
“随你,反正你做的都好吃。”
“喝茶吗?”
“嗯。”
我打开冰箱取出了一些食材准备简单的做几个菜,期间还煮了柠檬茶给她送去,盛在那个她许久没用的粉色杯子里。就这样,她逗弄着肉球,我在厨房忙碌着,就像从前一样。
很快的晚饭就做好了,我盛了一碗饭给她,她说了一句“谢谢”,这画面虽然和过去差不多,可这一句“谢谢”多多少少还是显得我们之间有那么一丝尴尬。
我想着总不能一顿饭谁都不说话,于是我首先说了话。
“最近还好吧。”
“嗯,还行。”
“你这次来是有什么事要说吗?”
“其实……没什么,就是很久没吃你做的菜了,有点嘴馋。”
“是嘛,那你多吃点,”我夹了一筷子菜到她碗里,“不够的话我再去做。”
“不用了,够了。”
我的心开始问自己,我们是否应该像这样碰面,曾经我们是如此有意无意的互相躲着对方,现在这样对我们真的好吗?
“那天,那个人说的是真的吗?”
“哪个人?”
“宋亚龙,他说……你曾经和沈诺哥绑架过别人,是真的吗?”
我手中的筷子顿时停了下来,那件事是我一生中唯一的污点。我一直都把这件事藏得很深,没想到有一天她会知道。
“你一定对我很失望吧,我曾经也是个坏人。”
“不,至少对那个女孩来说,你是个好人。”
“怎么可能,是我抓了她和她爷爷,在她心里我怎么会是好人。”
“就算没有你那些人也会找别人参加,那场绑架还是会发生,可换做别人就不一定会救那个女孩,所以我觉得在她心里你一定是个好人。”
“呵,你怎么知道,说的好像你就是她一样。”
“我……我也是女孩嘛,当然了解了。”
“也不知道她后来过的怎么样。”
“那件事以后,你……会想起那个女孩吗?”
“会啊,我常常会想起那天发生的事,想起绑她救她时的画面,想起她看着我时的大眼睛,想起……”这时对面传来她轻微的抽泣声,“你怎么哭了?”
“没什么,”她抹了抹脸上的泪水,“我只是……我只是一想到你救了那个小女孩就觉得好感动,换做我是她我当时一定害怕极了,要是没有你,她不知道会被怎么样。”
“记得那时候我把她们救出去后她还让我摘下面罩,不过我没有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并不希望她记着这件事,这不是一段美好的记忆。”
“你当时要是能摘下面罩该有多好,这样她就能好好的记着你的脸。不过没关系,”她把手伸到我面前,遮住了我的嘴和鼻子,“你的眼睛已经足够让……她……记住一辈子。”
我抓着她的手,挪开,笑着说:“你又知道?又是你女孩的第六感?”
她咧嘴一笑,说:“你猜。”
她低眼看了看被我抓着的手,顿了顿,然后尴尬的把手抽走。今天的她不知怎么的,似乎总是话里有话,可又让人猜不透。而我,尽做些出格的事。
这时我想起一件事,我说:“我今天去静珂家了,她的状况不太好。”
“她现在怎样了?”
“还是有些摆脱不了沈诺离开的阴影,所以我今天让孙爷爷把甜甜接去他家住段时间。”
“静珂姐真可怜,我一直都好羡慕她和沈诺哥的感情,一路走来多不容易啊。本以为他们能就这样幸福的过一辈子,谁想到……那浩廷哥,我们这段时间多去陪陪她吧,有我们在身边她应该能让她快点走出阴影,好好过接下来的日子。”
看来我们是想到一块儿去了,我特意说起这件事就是想让她也去,她毕竟也是女人,应该能给孙静珂我给不了的心理安慰。
“嗯,这些天我会请几天年假去陪她。”
“好,那我也请几天年假,正好我也有年假没休。”
“你也会有年假没休?你现在这么勤快?”
“嘿嘿,那时候也想不出休假做什么去哪儿玩儿,就索性不休了,等有需要的时候再休。现在看来当时的决定是对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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